在湖北科技学院电子与电气工程学院,何俊荣老师的名字与两个看似矛盾的意象联系在一起:一边是《固体物理》《电动力学》这类令人生畏的“硬核”课程,一边是学生口中“能把物理讲得像讲故事一样”的评价。这些意象的交汇处,他用十年如一日的生动实践践行立德树人初心使命。
2016年博士毕业后,何俊荣站上讲台,至今整整十年。十年间,他年均授课近300课时,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发表SCI论文40余篇,带了两届班主任,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但如果只用数字来勾勒他,便错过了最本质的东西——那些数字背后的温度,那些成果背后的坚守,以及一位普通教师在平凡岗位上对“教育家精神”的朴素诠释。

磨课如磨心:把讲台站成一种信仰
何俊荣的备课本,是一本“进行时”的学术日志。《固体物理》讲了十年,页边空白处却不断长出新的内容。2021年《自然·物理》刊载的二维材料中拓扑能带的角分辨光电子能谱数据,被他用红笔工整地抄在旁边,用来具象化“陈数与边缘态的关系”;《电动力学》的章节里,新增的Matlab数值求解代码替代了早年手算色散关系的推导过程;超构材料设计的最新进展,悄然沉淀为教案中新增的案例图示。“备课本从不是一成不变的静态文档,而是一本持续生长的‘教学日志’。”何俊荣说。

这种“生长”背后,是一种近乎“较真”的执着。在一次《电磁学》集体备课中,他针对“位移电流”概念的引入逻辑反复推敲三版讲义,坚持将麦克斯韦原始思想脉络与现代教材表述对照分析,只为厘清不同表述方式对学生认知建构的影响。在《大学物理》课程衔接讨论中,他甚至主动梳理专业培养方案中数学先修课程的实际开课进度,据此调整章节中微积分工具的使用梯度——只因他担心学生因数学基础差异而产生理解断层。同事邓文武老师对此印象深刻:“他那种对教学的‘较真’,往往体现在看似微小却极具分量的细节里。不是拘泥于形式,而是源于对知识准确性的敬畏,对学生学习路径的深切体察。”
何俊荣把这种“较真”比作“磨心”:“讲台是根,磨课如磨心。”那些让他豁然开朗的“顿悟时刻”——比如某天重梳《电动力学》中“规范不变性”的教学逻辑时,他不再从拉格朗日量出发直接定义规范变换,而是先带学生回顾静电场与静磁场的实验起源,对比库仑定律与毕奥-萨伐尔定律在参考系变换下的不协变性,再自然引出引入矢势与标势的必要性——在他看来,不是灵光乍现的偶然,而是“十年沉淀后,知识、经验与倾听共同结晶的结果”。那一晚,他在备课本上写下:“规范不是人为添加的自由度,而是电磁相互作用客观存在的‘隐藏维度’。”这行字,成了后续三年该章节的开篇语。
深潜孤子世界:基础研究的育人价值
何俊荣的研究方向是非线性光学系统中的孤子动力学。对本科生解释这个领域时,他会这样说:“孤子就像光在光纤中永不散开的‘水滴’,能在高速传输中保持形状和能量数万公里不畸变,是现代互联网骨干网背后沉默而关键的‘信使’;而超短光脉冲,则如同时间尺度上的‘飞秒快门’,能捕捉分子振动、电子跃迁甚至化学键断裂的瞬时过程,让我们第一次真正‘看见’微观世界的时间节律。”这种解释带着物理学者特有的浪漫,而浪漫背后是一次次潜入深处的探索。

十年科研历程中,最让他感到“卡脖子”的,是对三阶色散主导下的孤子分裂与再耦合机制进行定量解析的阶段。当时,传统微扰法在强三阶色散条件下失效,而直接求解广义非线性薛定谔方程又因缺乏守恒量支撑,导致数值结果难以区分是物理效应本身还是算法引入的伪振荡。“那段时间,常常是深夜面对满屏的数值模拟结果,反复甄别。”何俊荣回忆。突破的关键,源于一次跨学科方法迁移——借鉴凝聚态物理中处理强关联系统的动态平均场思想,他重构了孤子包络的演化描述,最终为复杂色散管理下孤子的可控激发提供了新的建模范式。
这种“深潜”,何俊荣并不让学生“隔岸观火”。相反,他有意将科研一线的困惑与方法带入课堂。讲“电磁波的传播”时,他会插入飞秒激光器中实测孤子脉冲波形的示意图,指出图中振荡衰减被抑制的现象正源于理论课上刚推导过的非线性修正项——“那一刻,抽象公式突然有了可感的物理生命。”虽未展开数学细节,却常常点燃学生课后查阅文献、主动组队探讨的兴趣。
他想让学生明白:基础研究的价值,未必显现于当下,却深植于未来人才的认知结构之中。“在长期不确定中定义问题、设计实验、甄别噪声、坚持验证——这种能力,不是靠刷题能练出来的。它锤炼的是一种思维习惯:不满足于‘是什么’,而持续追问‘为什么如此’和‘还能怎样’。”这种对科研育人功能的自觉追求,正是“教育家精神”在学术研究领域的自然延伸。
青春里的摆渡人:把学生装在心里
2017级到2023级,两届班主任,八年陪伴。“这不仅是一段职业周期,更是一段与青春深度同行的生命历程。”何俊荣说。从初入大学时的迷茫,到逐步确立学术志趣、实习求职、规划人生——他全程见证并参与了学生们成长中每一个关键节点。

毕业论文答辩前,他会提前一周组织模拟答辩,不仅点评学术表达,还会提醒学生注意语速节奏、PPT动画切换时机。学生龚霞霞记得,何老师会悄悄记下某位同学紧张时习惯性攥衣角的小动作,在反馈时只温和地说一句:“你讲得非常扎实,下次试着把手自然放在讲台边缘,会更放松些。”课后答疑是常有的事:有时在教室,有时在教学楼走廊;有时是傍晚图书馆东侧的长椅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们一边翻着专业文献,一边讨论问题。他从不急于给出标准答案,而是习惯先问:“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慢慢打开了学生独立思考的习惯。
大三实习前,龚霞霞因方向选择犹豫不决。何俊荣知道后,认真分析了她的情况,建议她考研,并推荐了相应的学校。按照他的建议,龚霞霞认真复习,最终如愿以偿考上了研究生。当学生面临情感困扰,何俊荣不会急于给出建议,而是通过开放式提问帮助他们厘清情绪背后的需要——“这件事让你最在意的是什么?”对于生活适应类问题,他会结合具体情境提供可操作的建议;而在关乎人生选择的重大关口,他更倾向于引导学生梳理自身优势、兴趣锚点与现实资源,协助他们绘制“决策平衡单”。他说:“教育的深层意义,不在于替学生铺平道路,而是帮他们长出辨识方向、承担后果并持续前行的力量。”
教育的回响:那束光,照亮过学生,也照亮自己
十年,银杏叶落了十回,又绿了十回。那些让他觉得“当老师真幸福”的瞬间,往往微小却温热:某个冬日清晨,他裹着厚外套匆匆赶往学校,发现已有三四个学生早已来到教室,暖黄的阳光洒在摊开的课本上;毕业多年的学生发来信息——老师,我考上师范院校研究生了,我也想成为像您一样能把物理讲得像讲故事一样的人;教师节收到的问候——老师,我带的第一届实习生,今天也像您当年指导我那样,手把手教新人写实验记录。那一刻我才真正懂了“传承”两个字。

一位毕业多年的学生这样回忆何老师的课堂:“他的课堂从不回避难度,但他始终相信:真正的难点不在数学本身,而在概念与直觉之间的断层。他擅长把艰深理论锚定在可感知的物理图景里,用精准的提问代替单向灌输,用恰到好处的留白代替过度解释。多年后重读《电动力学》,当我再次翻到协变形式的麦克斯韦方程时,脑海中浮现的仍是当年他写在黑板角落的一行小字:‘方程越简洁,说明我们离物理本质越近。’——那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教学信念的无声践行。”
这就是何俊荣。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没有耀眼夺目的光环,只有十年如一日的坚守——手上磨出茧,眼中闪着光,心里装着学生。他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着新时代高校教师的使命担当:那温度,来自清晨六点半教室里的那几盏台灯;那深度,来自非线性光学方程里反复求解的执拗;那高度,不在云端,而在每一个被点亮的学生眼睛里。在教育的田野上,他就是那一束光——不刺眼,却有温度;不张扬,却能照亮。而这,或许正是“立德树人”最生动的注脚,也是“教育家精神”在平凡岗位上最真实的回响。